第五章 彩衣客 (第2/5页)
“若凶尸凶性已固,吞噬生人无数,无度化之余地,亦无镇压之可能,则唯有一途——以雷霆之法,焚其躯壳,灭其灵识,令其魂飞魄散,永不超生。” 堂下寂然。 有弟子面露不忍,有弟子神色凛然,亦有弟子垂眸不语,不知在想什么。 西侧角落,魏婴难得安静地坐着。他望着案上绢帛,没有往日常有的嬉笑神色。 蓝启仁环顾四座,缓缓道:“凶尸也是人命。生前是人,死后也曾是人。度之、镇之、灭之,三者之间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尔等他日下山,若遇此局,当慎之又慎。” 他不再多言,示意弟子分发绢帛抄本,令诸生研读。 堂中响起窸窣翻页声。 魏婴垂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 江澄侧目看他一眼,难得没有出言相讥。 --- 半月后,听学首考在即。 兰室熄灯后,客舍院落里便三三两两亮起烛火。有埋头苦读的,有互相考校的,也有干脆躺平认命的。 聂怀桑属于第四种。 他抱着书简,蹲在顾忘渊客舍门外,活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鹌鹑。 “顾兄……”他声音哀切,“你睡了吗?” 门开了。 顾忘渊倚着门框,墨发散在肩头,显然是已准备歇息。他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聂怀桑,褐色眸子里没什么表情。 “何事。” “我、我明日就考试了……”聂怀桑仰着脸,书简举过头顶,“顾兄救命!” 顾忘渊看着他。 聂怀桑可怜巴巴地回望。 良久。 顾忘渊伸手,接过那卷书简,随手翻了翻。 “哪里不会?” 聂怀桑大喜过望,蹭地站起来,凑过去指着书简:“这里、这里、这里、还有这里、这里——” 他指了半卷。 顾忘渊阖上书简,还给他。 “回去睡罢。” “啊?”聂怀桑如遭雷击,“顾兄你不救我了?” “救。”顾忘渊转身回房,声音懒懒的,“明日卯时,兰室,坐西侧第三排。” 聂怀桑愣住:“坐那儿……就能考过?” 顾忘渊没答。 门在他面前合上。 聂怀桑抱着书简,在夜风里站了许久,百思不得其解。 但他还是决定听顾兄的。 --- 次日卯时,兰室。 诸生入座,考卷分发。蓝启仁端坐主位,目光如炬,满堂肃静。 聂怀桑坐在西侧第三排,手心全是汗。 他偷偷去看坐在角落的顾忘渊——那人仍是倚着凭几的散漫姿态,仿佛这不是考试,只是寻常一日。 卷子发到案上。 聂怀桑低头一看,险些惊呼出声。 第一题。 第二题。 第三题。 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。 蓝启仁的目光扫过来,他立刻敛容,埋头疾书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是他平生写字最快的一次。 顾兄…… 顾兄!!! 他在心里喊了一百遍,笔下一刻不敢停。 --- 东侧前排,蓝曦臣端坐如松,笔墨从容。 西侧窗边,蓝忘机垂眸书写,眉目沉静,一笔一划皆是端方严正。 西侧角落。 顾忘渊执笔,墨发垂落肩侧,遮去半张脸。他落笔极快,几乎不见停顿,纸上字迹如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 蓝启仁不知何时踱到他身后。 他垂目看去—— 满纸楷书,端严方正,筋骨内含,锋芒尽敛。这手字,非数十年寒暑之功不可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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