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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国师 (第1/3页)

    

国师



    晋公病笃,柳氏遍求方士无果,乃遣心腹家奴,密访国师安期生居处。

    家奴去后三日,有报自西来:国师现于青州道上。

    青州道中,赤日灼地。

    流民塞途,扶老携幼,面有菜色。道旁时见饿殍,无人收殓,腐于草莽间。官府催科之吏,往来不绝,鞭笞之声,闻于数里。

    安期生立道旁柳荫下,观此景象,神色不动。

    其身量修长,着青布深衣,外罩玄色鹤氅,望之如松间清风,竹上月色。貌清而艳,眉目深邃。眉目间隐有胡人之风,然清俊过之。年若二十许,而目中沧桑,似阅尽千年。

    ——积石如玉,列松如翠。不知其年,但见其姿。

    路人过者,皆驻足侧目,以为神仙中人。

    安期生不视,惟望道上流民,目如古井,无波无澜。

    道旁有少年,年可十五六,负石而行。石巨,压其背,少年汗流被面,步履蹒跚。每行数步,辄歇,歇时以手拊腰,腰已见骨。

    安期生视之,忽问:“此石何用?”

    少年抬头,见安期生风姿,怔了一怔,方答:“修宫。”

    “修何宫?”

    “西海龙宫。”少年言此,目中忽有怨色,“为那宫中贵人修。”

    安期生不答,惟视其负石之状。

    少年忽问:“先生从何处来?”

    “自西来。”

    “西边如何?”

    安期生徐曰:“西边亦如此。”

    少年默然。良久,低声曰:“俺家已三月不识米味。娘说,米贵,吃不起,吃豆。豆亦贵,吃糠。糠亦贵,吃——吃土。”

    言至此,忽噤声,四顾无人,方敢续曰:“先生莫与人言。官家知,俺家便没了。”

    安期生视之,目中有微光一掠,似笑,非笑。

    “吃土如何?”

    少年摇头:“土不顶饿。俺妹子,上月吃了,便——便起不来。”

    言毕,忽以袖拭目,转身负石而去。

    安期生立原处,观其背影没于流民丛中,良久不动。

    日移影斜。

    安期生行数里,至一村墟。村中屋舍倾颓,鸡犬无声,惟老弱卧于檐下,奄奄待毙。

    一少女立于破屋前,年可十二三,面黄肌瘦,而双眸清亮。见安期生过,忽趋前曰:“先生行路,渴否?”

    安期生视之。

    少女双手捧一瓦罐,罐中水清可见底。其手瘦可见骨,而捧罐之势,恭敬如奉珍宝。

    “家中只有此水。”少女低首,面色微赧,“妾见先生行路辛苦,不敢独享。”

    安期生不接,惟问:“汝家何人?”

    少女曰:“爹去修宫,两月未归。娘——娘饿死了。”

    语极平淡,如言寻常事。

    安期生视其目。

    目中无泪,惟空洞。

    少女忽抬首,望安期生,问:“先生,宫里那位贵人,当真生得好看么?”

    安期生不答。

    少女自语曰:“俺听人说,那贵人是狐仙所化,生得极美,所以陛下爱她,她要什么便给什么。俺想,她那般好看,自然人人爱她。俺若也有那般好看,爹便不用去修宫,娘便不会饿死——”

    言至此,忽噤声,垂首不语。

    安期生视之良久,忽伸手,接其瓦罐,饮一口。

    水淡,有土腥气。

    饮毕,还罐,曰:“谢汝。”

    少女接罐,面上竟有喜色,如得珍宝。

    安期生已去。

    行未半里,忽闻身后车马声。

    回首视之,见一宝马香车,自北而来。车饰金玉,帷裳锦绣,驾者衣锦,从者如云。行于流民丛中,如鹤立鸡群。

    车至安期生前,忽止。

    帷帘掀处,露出一张娇面。年可十七八,锦衣玉貌,眉目间有骄矜之色。视安期生,目中一亮。

    “先生何处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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