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中的七重身_第一夜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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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一夜 (第6/11页)

太坐在那儿,扇着扇子。

    老太太看见她,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姑娘,喝杯茶?解暑的。”

    许诺走过去,坐下来。老太太倒了一杯茶给她,凉的,带着一点甜。她喝完,问多少钱。老太太摆手,说不要钱,自家熬的,给过路人喝的。

    许诺看着她,想说谢谢,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。

    老太太也不在意,继续扇扇子,看着街上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是外地来的吧?”老太太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点点头,没再问了。好像一个人来这儿是很正常的事,不值得大惊小怪。

    许诺坐了一会儿,喝完茶,站起来道谢。老太太还是摆摆手,说慢走。

    她又继续走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走到了一座老戏台前面。戏台不大,木头搭的,漆都掉了,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。台上空空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台下有几排长凳,也空空的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空戏台,想象着有人在上面的样子。唱戏的,穿得花花绿绿的,咿咿呀呀地唱。台下坐满了人,嗑瓜子,喝茶,叫好。

    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只有她一个人站着。

    她突然想起小时候,老家也有个戏台。逢年过节的时候,会有戏班子来唱戏。父亲带她去看过,她坐在他肩膀上,看得比谁都高。台上的人转来转去,唱的什么她听不懂,但热闹。很喜欢那个热闹。

    后来就没去过了。母亲走了之后,父亲不再带她去看戏。那个戏台后来也拆了,盖了超市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个空戏台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

    太阳已经偏西了,光线变成金黄色的,落在那些老房子上,好看得不像真的。她走得很慢,不是累,是想多看一会儿。这地方太安静了,太慢了,和北京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回到客栈的时候,太阳快落下去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,苏禾还是坐在那张石桌旁,手里捧着一杯茶。她看见许诺进来,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
    许诺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石凳上已经放了垫子,还是早上那个。

    “逛了哪儿?”苏禾问。

    “老戏台。”

    苏禾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儿以前很热闹,”她说,“现在没人唱了。”

    许诺没问为什么。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问,问了也没有答案。

    苏禾给她倒了杯茶。许诺接过来,捧在手里,暖的。

    两个人坐着,喝茶,不说话。

    太阳落下去了,天慢慢暗下来。那两盏灯笼又亮了,不知道是谁点的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点的。

    “晚饭想吃什么?”苏禾问。

    “随便。”

    苏禾站起来,往厨房走。许诺也跟着站起来,跟进去。

    厨房里,灶台上的火已经点着了,锅里煮着什么,咕嘟咕嘟响。苏禾切菜,动作还是那么慢,那么轻。许诺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菜从整的变成片的,变成丝的。

    “我来帮忙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苏禾看了她一眼,没拒绝,指了指旁边的蒜。

    “剥蒜吧。”

    许诺坐下来,开始剥蒜。一颗一颗,剥得很慢。她很久没干过这种活了。在北京,做饭都是叫外卖,或者楼下便利店买便当。哪有时间剥蒜。

    蒜的味道很冲,冲得她眼睛有点酸。

    苏禾在旁边切菜,刀起刀落,笃笃笃。那个声音很有节奏,不紧不慢的,听着让人安心。

    “你在这儿多久了?”许诺问。

    苏禾切菜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

    “三年。”

    三年。不算长,也不算短。

    “一直一个人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许诺没再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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